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报复性消费,还是报复性存钱?

2020年05月12日作者:徐瑾

随着疫情稳定,国内媒体开始鼓噪后疫情时代到来。如果疫情最危险的已经过去,那么大众憧憬的经济,会回暖么?

此刻,拼经济成为核心要点,那么经济复苏情况如何?在经济的三驾马车中,除了投资和出口,消费被寄予厚望。“报复性消费”,曾经是大家期待的疫情后经济反弹的强心针。


报复性消费:迟到还是缺席?


理论上,这不是行不通,就像很多人认为,目前消费占GDP不到4成,对比发达国家5到7成的水平,显然还有很大提升空间。

这个逻辑,如果走得通,就是房地产大涨的逻辑。走不通,就和瑞幸希望把中国变为咖啡之国类似。

如今看来,并不容易。报复性消费,应该是疫情中压抑最严重的行业首当其冲,例如餐饮与旅游。但是,从这两个行业的恢复来看,并不理想。

以受到疫情冲击最大的旅行来看,目前还是在艰难挣扎。2020年五一长假,是旅行的传统节日,上海等地方也进行了刺激消费的举措。效果如何?按照文化和旅游部的数据显示,5月1日至5日五日间,中国共计接待国内游客1.15亿人次,收入475.6亿元。对比2019年的四天长假,人次同比下降47%,收入同比下降63%。由此可见,不仅旅行的人数大幅下滑,大家消费金额下降甚至远比人次更多。

除了旅行,餐饮更是受冲击的重点。2020年4月,中国饭店协会研究院发布了报告。报告透露两点信息,多数餐饮开始复工,样本餐企提供堂食比例高达88.26%,餐饮行业复工复产率大幅提升;但营业额回升有限,超九成企业营业额同比下降50%以上,94.61%餐企客流量不足去年一半。

如此看来,即使3月数据回暖,整个情况并不乐观。线上消费的活跃,并不能挽救线下消费甚至整体消费的萎靡。按照商务部数据,2020一季度,全国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7.86万亿元,同比下降19%。

有的分析观点认为,报复性消费也许会迟到,但是永远不会缺席。当下看来,比起报复性消费,更早到的是“报复性存钱”。按照央行数据显示,2020年一季度全国居民存款增加6.47万亿元,同比多了4000亿元。


报复性存钱的背后


消费的主力和潮流,往往来自年轻人,也就是“后浪们”。从数据来看,90/00后人数,大概超过人口的五分之一。这一波消费热潮最受打击的,恐怕是年轻人。海底捞涨价也道歉,头部奶茶涨价却是他们不得不接受的现实。

消费,尤其年轻人的消费,能否拯救经济?很难。不少年轻人的消费,是依靠消费信贷支持,也就是日常的信用卡、花呗等工具提前借款,还款依靠日常工资流水。这种情况下,一旦出现裁员等情况,那么不少人原本潇洒的生活方式难以为继。按照尼尔森Nielsen最新发布的《2019中国年轻人负债状况报告》,年轻人的平均负债超过13万。更关键的,超60%的工作90后拥有实质性负债,比例高于其他群体。

经济学者刘海影注意到,疫情之后,短期消费贷款与长期消费贷款出现了离差。在此,两者均常年大幅上涨,且短期消费贷款增速大于长期消费增速——这可能部分地反映90后涌入这个市场带来的结构化变化;

如今这一情况面临变化,2020年,短期消费贷款断崖下跌,这意味着什么?刘海影认为,这表明大家对于贷款消费,明显更加谨慎了,“而长期消费贷款增速则翘头上升,可能有先购买后抵押贷款的情况。两者的不同方向变化,暗示消费者正在重新审视他们的消费决策,变得更加审慎。”

每一代年轻人,都在超前消费,也背负债务。但是这一代后浪的机会,可能少于前浪。他们错过了改革开放带来的人才红利,那个时候外企是不少年轻人的首选,他们也错过了房地产上涨的黄金时代,这意味着,也许“前浪”一句涨房租,不少年轻人就倍感压力。

未来十年,将是一个软阶层时代。软阶层是意味着阶层地位不稳定的城市中等收入人群,而软阶层时代的一大考验在于,阶层不仅没有固化,甚至有很大下滑空间——原本跻身中产的人群,很可能因为失业裁员破产,就面临还贷断供的压力。


后浪前浪的软阶层悲歌


“老婆打的,的士司机主动给她说,刚刚上车的一个男的,在车上就哭起来了。这个人年前还是武汉一个企业高管,年薪30多万,买了一套房,月供5000元,刚刚买了一部30多万的车,月供7000元。本来想着今年大干一场,还清房贷车贷,以后也是有房有车的中产阶级,没有想到疫情过去,公司宣布倒闭。”

这是一位微博网友分享了一个经历,引发不少共鸣。可以说,这也算是软阶层的典型素描,曾经以为迈入成功上身通道,稍不留神,一次意外就可以被打回原形。更遗憾的是,对于不少后浪,甚至还没有机会,攀爬到被打倒的位置。

如果说区别,这就是后浪和前浪最大的区别,人人都面临淘汰的软阶层冲击。

疫情冲击,不仅在实体层面,也在于精神层面。经济这一架庞大齿轮,能够自我运转在于对于未来的预期,如果大家不再坚信未来的成功,资本乘风破浪的精神也会大打折扣,那么企业投资也会畏手畏脚——资本的冲击扩张,往往不是理性驱动,而是类似经济学大师凯恩斯所谓的动物精神,存在周期性的亢奋与胆怯。

如果企业萎靡,那么员工和家庭的收入必然饱受冲击。节衣缩食,可能将是新的风尚。就像有朋友在公号徐瑾经济人的留言,可能会出现“报复性断舍离”。这种情况下,消费趋势会有新的变化,所谓“国潮”兴起之类,不过是消费降级的另一种形式。更不用说,经济的前景和社会的预期,也会发生变化。

中国经济起飞,是一个后发国家超越的典型模式。也正因此,别国的往事,也许可以成为中国的借鉴。几年前,在中国经济烈火烹油之际,我在东京,试图研究日本经济从80年代后萎靡的秘密。我拜访了不少人,其中包含一位日本业界研究衰退最负盛名的经济学家。他向我提出了一个与日本看起来没有直接相关的问题,却给出了日本衰退的关键因素。

他说,你知道美国大萧条之后,多数人过了多久才去重新借贷么?不等我会回答,他叹了口气自己回答说,“从不”。

希望,这一些不会发生在中国身上。为此,我们唯有迈出更大的改革步伐。